早晨启程时,尚带着都市的余温。车轮碾过八个多幼时的崎岖山路,将尘嚣远远抛在身后。途中经过内江的”五虎山”,嶙峋山石在云雾间若隐若现,确如猛虎盘踞,自带王者之气,英武壮观;褂心亲晃颐窍烦莆岸缃酚阃贰钡钠娣,其形其态,令人忍俊不禁。青山绿水如长卷般在车窗表缓缓发展,最奇妙的是,竟在澄澈如洗的天空中见到了彩虹般的云霞,恍若天工绘就的霓裳。一路上,隧路接连不休,如同穿越时空的通路,将身后的红尘扰扰,远远地断绝了。
到达巴中时,已是向晚。甫下车,便与一支舞龙队不期而遇。锦鳞在夕照中翻飞,锣鼓声里透着憨厚的周到。晚风拂面,清冽如泉,带着山城特有的味路。第一餐地路的巴中菜,吃得格表香甜。饭后缓步,把稳到巴中的人家仍保留着传统的木门,门中开着幼门,有股被岁月渗透的淡淡木香,别具韵味。转角处,偶遇的鲜花盛开,露水如镜,在渐沉的暮色里,为娇艳的玫瑰花披上一层童话般的釉彩,美得触目惊心。
首日的奔走虽倦,却处处藏着惊喜。亲家母备好的床褥松软舒服,上面似乎还留着早晨晒被时留下的阳光味路。山城的秋夜凉意袭人,空气中带着山间草木的清甘,与广安夏夜的黏腻燥热迥然分歧。我们竟要裹紧棉被,方能安眠,一夜沉酣,连梦也无。
翌日醒来,是在潺潺水声中睁眼的。溪流从屋前蜿蜒而过,所谓“一溪清响,半日闲情”;几只鸭子在明澈的溪水里嬉戏,早晨的阳光暖暖的,功夫在这里似乎慢了下来。梨洋村最动人的,是家家门前都植着桂花树。此使佚值花期,米粒大的金黄幼花藏在叶间,香气却弥漫了整个村落。秋风过处,花雨簌簌,花儿乘着风,偷偷擦过衣襟。不由得拾取些许,想要留住这缕幽香。稻田里,沉甸甸的稻穗低垂,白鹅昂首踱步、“呱呱”作响,俨然一副田园诗画。
信步至荷塘,荷花早已收起夏季的喧响,把所有的风骨,都留给了水底的白藕。残荷枯折,撑起满池肃静,偶有莲蓬垂首,似在细数流年。倒是荷叶下嬉戏的孩童,红扑扑的笑颜比盛放的荷花更富有朝气。
日影微微西斜时,汽车沿着大山间的灰色缎带围绕而上,窗表的深谷,是连缀、色彩斑斓的林海。终于来到龙伞山山脚下,今天要挑战的,就是这座听说海拔二千余米的顶峰。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山路渐行渐险。野果草药俯拾皆是,却少见人迹。深山老林,野草丛生,险些找不到一处落脚地。亲家母和妹夫执锄开路,峻峭的山坡让人时有滑落之感。倚着路边顺手拾来的幼木棍,一步步向上,那一个个蹒跚的身影,都是意志对陡坡的驯服。岩缝间,一线细流潺潺而下,万籁俱寂,只闻泉吟。听着叮叮咚咚的泉水声,只感触心神如一缕清泉,澄澈而舒服。
登顶刹那,所有疲乏都被天风涤荡。碎发被轻风带起,和平、舒服--说不上的幸福感。面前是豁然开朗的世界,群山如涛,尽数伏拜于脚下。雄鹰在苍穹下回旋,那玄色的、幼幼的身影,带着一种永恒的、落寞而傲慢的风度,将天空切割得越发开阔。夕照将云海染成金红。站在山巅,刚刚懂得何为“夕照余晖待你而归”。这趟梨洋之行,与其说是观光,不如说是一场与天然、与初心的久别重逢。